全球能源观察｜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宗之王原油跌破60美元坠入“熊市”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上海报道 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油市的冲击比预期更为猛烈。
根据ICE Futures Europe的数据，4月1日，对冲基金等资金管理者将布伦特原油的净多头头寸增至11个月来的最高水平，认为关税政策风险不大。
但美国“对等关税”冲击意外比预期更严峻，大宗之王原油“跌跌不休”，连续多日大跌。4月7日，WTI原油期货继续下跌，一度跌破60美元/桶关口，为2021年4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布伦特原油期货一度跌破64美元/桶关口。
至此，WTI原油期货和布伦特原油期货双双较今年1月约80美元/桶的高点跌逾20%，大宗之王坠入熊市。
但在投资者惊魂未定之际，后市油市似乎还蕴含更大风险。
国际油价为何暴跌？
虽然原油被豁免，并未受到美国“对等关税”的影响，但油价却依旧暴跌。
金联创原油分析师韩正己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特朗普对几乎所有进入美国的商品征收至少10%的关税，并且还对数十个与美国存在贸易逆差的国家加征了更高的税率。对此，多个贸易伙伴称将进行反制，这可能导致全球经济衰退及商品需求下降。受此影响，全球金融市场近几日均发生了剧震，各大金融机构也纷纷下修全球经济前景。
美国“对等关税”冲击全球经济，削弱了原油需求。屋漏偏逢连夜雨，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欧佩克+八国宣布超预期增产也是重大利空，让供应端前景蒙阴，沙特、俄罗斯、伊拉克、阿联酋、科威特、哈萨克斯坦、阿尔及利亚、阿曼将在今年5月增产41.1万桶/日。
建信期货能源化工高级研究员李捷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一方面，油价下跌的原因在于美国“对等关税”影响超出市场预期，虽然特朗普政府最终豁免了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原油关税，对油市直接影响有限，但市场担忧美国和全球经济衰退风险，油价跟随下跌。
另一方面，欧佩克+8个成员国宣布将从5月起扩大增产规模。根据此前的公告，欧佩克+将从今年4月1日开始逐月增产，幅度约为13.5万桶/日。4月3日，欧佩克+8个成员国宣布，考虑到“市场基本面强劲”，他们将在5月增产41.1万桶/日，相当于此前3个月的增产量。即使考虑到此前的补偿减产计划，5月的供应增量仍将达到10万桶/日。欧佩克+此次宣布增产的时机较为敏感，加速了油价下行。
欧佩克+增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美国“对等关税”的阴霾下，国际油价本就面临利空，一向热衷于减产支撑油价的沙特等国为何偏偏在此时释放增产消息？
欧佩克+宣布增产的时机或许并非巧合，市场普遍猜测，沙特有意放大其对油价的打压效果。哈萨克斯坦因在其巨型田吉兹油田的新项目中大幅增产，激怒了沙特。尽管哈萨克斯坦承诺会更好地遵守欧佩克+的产量限制，但2月份的产量仍比目标高出30万桶/日。伊拉克是另一个经常违规的国家，尽管近几个月来其产量已更接近配额，但并未兑现其弥补过去超额生产的承诺。
欧佩克+减产联盟已经出现裂缝。韩正己对记者表示，增产旨在通过压低油价来“惩罚”那些违规者。此前，哈萨克斯坦和伊拉克长期超额生产，令沙特颇为不满，总体来看，参考此前欧佩克+补偿减产的计划，欧佩克+对于稳定油价仍有较高的意愿，但是欧佩克+内部对于减产执行的力度仍需要市场观察，若内部超产国难以控制产量，那么欧佩克+内部的分裂压力或将增加。
不过，对欧佩克+自身而言，这也是一场高风险的博弈，欧佩克+许多成员国高度依赖石油收入来平衡财政预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计，沙特和伊拉克需要油价维持在每桶90美元以上才能实现财政收支平衡，而哈萨克斯坦的平衡点更是高达115美元以上。油价压力已迫使沙特缩减了其“2030愿景”经济转型计划中的部分项目投资，持续的低油价将对沙特等国的财政构成严峻挑战。
此外，一些分析师猜测，沙特和俄罗斯可能希望借增产向特朗普示好，后者曾敦促欧佩克+降低油价，欧佩克+增产也可能间接帮助特朗普实现其切断伊朗石油出口的目标。
警惕油价继续下行风险
在供应和需求端都面临冲击的情况下，未来油市供应过剩的风险高悬，警报声不绝于耳。
Julius Baer & Co. Ltd.经济主管Norbert Ruecker表示，在今年石油需求几乎停滞不前的情况下，供应过剩的前景更加严峻。
韩正己对记者分析称，在出现其他指引性消息前，欧佩克+增产与投资者对经济与能源需求前景的担忧仍将导致油价承压，短期内原油价格的下行趋势已成为市场的普遍观点。
未来潜在的好消息是，美国供应可能会受到抑制。目前美国WTI原油期货价格徘徊在每桶60美元附近。根据达拉斯联储近期的调查，这一价格已低于许多美国页岩油公司在德克萨斯及周边地区所需的约65美元/桶的盈利基准线。与此同时，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正推高生产成本，自美国上月对进口钢铁征收25%关税后，钻井所需的管道成本已经比加征关税前上涨了约30%。低油价与高成本的双重挤压，正威胁着美国钻探商增产的动力。
相对于美国产量，欧佩克+未来是否会进一步增产？减产联盟会否破裂？这将是决定油市供给端的更重要因素。
石油行业高级经济师朱润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会否增产取决于欧佩克+判断这种走势是不是依然在他们的管控范围之内，如果是，他们再次限产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不是，他们可能会通过开打“价格战”清理成本较高的产能，以此实现新的供需平衡。限产保价是欧佩克+的政策选项，是以实现他们的利益最大化为目的的策略选择；而开打“价格战”同样也会是欧佩克+的政策选项，是在他们难以管理市场供需时的一个可选项。
需要注意的是，众多机构已经纷纷下调了油价目标。高盛集团在油价暴跌后下调了油价预期，将12月布伦特原油价格预测下调5美元/桶至66美元/桶。高盛还提醒，鉴于经济衰退风险正在升高，以及欧佩克+可能进一步增加供应，下调后的油价预测仍存在下行风险，特别是针对2026年的预测。
展望未来，李捷对记者表示，衰退预期以及欧佩克+增产双重利空冲击下，油市可能复刻2024年三季度的走势。虽然油价绝对水平已经创四年低点，但市场信心恢复前，油价仍将保持高波动。